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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朴实的人民艺术家走了——追忆画坛巨匠刘文西
2019年09月23日 14:29 上虞新闻网
来源: 上虞日报 作者: 通讯员 海纳 文 特约摄影师 刘育平 摄 编辑: 孙昭

  7月7日下午4点42分,在上海工作的女儿给我发了一个微信。一经打开,便从华商网截屏上获悉:人民画家、黄土画派创始人、曾任中国美协副主席、现任黄土画派艺术研究院院长、中国当代画派联谊会主席、陕西省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西安美术学院名誉院长、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第五套人民币毛泽东画像创作者刘文西大师,于当天下午1点50分逝世,享年86岁。

  看罢微信,我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因为前天上午我还在办公室与其在上虞文联工作退休的堂侄刘育平聊天,他告诉我,一个月前刘文西小弟刘八一专程从浙江嵊州去西安向大哥征求老家“刘文西美术馆”策划方案的意见,说及大师身体还行。怎么仅仅只过了一个多月时间,说走就走了呢?我想不到,更想不通。此时此刻,我似乎只有让泪水决堤而出,才能缓缓平抑我起伏不平的心潮。泪眼婆娑里,我不由地拖着恍如挂满了铅的身体,朝着西面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上了三躬,以远送大师离去。

  我与刘文西大师相识,缘于其堂哥、原绍兴上虞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著名茶叶专家刘祖香先生的引荐。2000年2月10日的一天,刘祖香先生给我来电,希望我第二天陪同他到上虞与嵊州接壤的上虞茶场见一见刘文西大师。对于这个特殊的邀请,我自是喜出望外并欣然接受。

  第二天上午,我与刘祖香先生提前赶到了茶场。我知道,上虞茶场是在刘祖香先生的老师、当代茶圣吴觉农先生亲自倡议下创办的。刘祖香先生的邀请,既饱含着对老师的一份怀念,也定然有着让刘文西大师亲临茶场采风的考量。半个小时后,一辆开得飞快的白色小轿车突然停在了我们面前。正当我准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时,刘文西大师竟然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他依然戴着那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子,穿一身朴素的夹克衫,乍看,真看不出眼前这位就是大师。“文西呀,以后尽量不要自己开车。”堂哥似乎有点埋怨堂弟。“我们这些老人呀,若不再开车的话,那思维就更迟钝了,哈哈……”刘文西大师不时发出的笑声,一下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于是,我一边向他介绍茶场的情况,一边不失时机地向他了解其的创作经历……

  刘文西大师出生在著名的越剧之乡———浙江省绍兴市嵊州一个叫水竹安的小山村。孩提时代的刘文西,就喜欢画人物画。读初中的一年,家乡嵊县准备庆祝新中国成立。正当筹备组为找不到庆祝大会要摆放的毛主席像发愁时,有人提议说有一个叫刘文西的初中同学画毛主席画得很逼真,可以让他创作一幅。几天以后,当刘文西将一幅形神具备的毛主席像送来时,筹备组的同志欢呼雀跃起来。刘家自有着耕读传家的良好家风,父母见儿子有此心意和志趣,1950年他们便把儿子送进上海育才学校学习美术。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1953年。是年,从上海育才学校毕业的刘文西,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浙江美术学院。在老院长潘天寿大师的亲切教诲下,凭着宏远的志向、聪颖的天资、特别的悟性、勤奋的钻研,刘文西治学弥笃,学艺日长。

  1957年,刘文西面临毕业创作。到哪里去搞毕业创作?“到延安去!”对革命圣地早就萦纡怀牵的刘文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第一次来到延安,陕北高原深厚的黄土地、高远的蓝天、婉圆的信天游、火红的山丹丹,这历史积淀而成的北方文化,一下子就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磁铁一般紧紧地吸引着这位青年学子。一段时间的生活体验,令他豁然开朗的是,这里不仅有适合于绘画艺术的环境和人物,还是中国革命的摇篮,中央机关曾在这里住过13年,指挥了抗日战争和前期的解放战争,这里也曾是党中央西路军与蒋胡大军周旋的广阔战场。这块黄土地,是取之不尽的思想宝库,是用之不竭的艺术宝藏。

  有一天,他在延安河畔写生,四周出奇的静寂空灵,正当他凝眸远视、笔走如神之时,突然,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响鞭,一位纯朴、憨厚的老汉赶着羊群从沟坎上走来。头巾、胡子、皮袄、腰带……牧羊老人那可亲可敬的笑容,刹时令他眼前浮现出毛主席在杨家岭与农民亲切交谈的照片。他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久久的情感积淀终于撞击出灵感的火花。一年之后,大幅素描《毛主席与牧羊人》毕业习作在浙江美院引起轰动。也就是从这时起,刘文西萌发了永远把陕北作为创作基地的念头,心中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更令刘文西激奋的是,毕业习作《毛主席与牧羊人》在《解放军画报》公开发表以后,竟赢得了叶剑英元帅的肯定和好评。叶帅对画报总编说:“这幅画画得好,毛主席当年在延安就是这样的气质和神态,一点不错。”当画报总编将这一评价转达给刘文西时,刘文西备受鼓舞。根据画报总编的指点,刘文西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又重新创作了一幅《毛主席与牧羊人》,并通过延安时期任毛主席警卫员而其时任中央美院附中校长的丁井文先生,将画作转赠叶帅。

  1958年,刘文西从浙江美院毕业,带着满腔的热忱,满怀着憧憬,从此真正开始了以人民生活、革命历史和黄土地为题材的绘画艺术生涯。

  是宝库,就要利用;是宝藏,就要挖掘。刘文西深谙要实现自己的艺术抱负,就必须深入人民,到火热的生活中去找寻艺术创作的灵感。从1957年第一次到陕北,50多年来,刘文西大师多次走遍了陕北26个县的山川土地,走访了上千个村庄,结交了数百个农民朋友,画了近三万张速写,对那里的山山水水、乡里乡亲都充满了深厚的感情。

  自然,深入生活要有相对固定的基地,与其到处走马观花,不如深入一点,解剖麻雀,真正有所收获。60年里,刘文西始终把陕北的二十里铺、周家湾和四十里铺作为基地。在那里,刘文西自然“不是游离于乡亲们之外的看客,而是长辈的儿子、同辈的朋友和孩子们的叔叔”。他一进村子,就借辆自行车,走东家,串西家,不仅为大家作画,还帮助解决家庭纠纷;到了工地,挽起袖子,就与大伙儿“杭育杭育”地干;到了老乡家就聊天,盘起腿一起香喷喷地吃饭;春节到了跟着秧歌队,看粗犷的农民翩翩起舞;正月十五,看串串花灯映红黄土高坡。刘文西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更爱这里的人们:“我最喜欢陕北人的性格,他们不为艰难困苦而折腰,很坚强,所以我喜欢生活在他们中间,我感到很愉快,特别亲切。很多时候,这样的生活会打动我的心,所以我的创作欲很强,很想把我所感受到的东西体现出来。”是啊,腰鼓、窗花、民歌,陕北的一草一木,人民的一颦一笑,令刘文西先生意溢于陕北,情满于黄土。越去越想去,时间长了不去一次,刘文西就会觉得心里空得慌。于是乎,《拉家常》《祖孙四代》《解放区的天》《山姑娘》《黄土情》等作品,便相继诞生。

  深入生活,不免是十分艰苦的。新中国成立后,陕北老区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生活条件还是比较差的。那年头,走夜路,住窑洞,睡冷炕,吃剩饭,挨冻受饿,路遇野兽,刘文西并没有少吃苦头。1959年,为采访刘志丹同志的事迹,深夜刘文西被炭火熏晕过;1978年,他沿着红军长征经过的梦笔山写生,在晕眩、头痛、呼吸紧张的情况下,并没有丝毫的退缩,虽然他只是获得了几张速写,然而,刘文西从中切身感受到了长征的艰难困苦,真切感受到了中国革命胜利的来之不易。这是怎样的一种不可估量的收获呵!

  学生时期的刘文西,就很崇拜毛主席。他常对人说:“毛主席和人民一样,坚持为人民服务,很伟大,这样的伟人应好好宣传。”正因为对毛主席的热爱,几十年里他收藏了毛主席的许多照片。这种领袖情结,又何尝不是当年在浙江美院学习的刘文西选择去延安扎根的直接动因呢?

  在刘文西的作品中,表现毛主席与陕北人民在一起的,实在太多了。《知心话》该是其代表作之一。秋高气爽,风清日丽,解放区又迎来了一个丰收年,毛主席和老农拉起了家常。画面中的老农,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在主席面前无拘无束,侃侃而谈;而主席面带微笑、神情专注地倾听着老农的絮语,就连指间的烟灰都忘了弹磕。地上摆放着白底蓝花粗瓷碗,这既增添了浓郁的乡土气息,又点明了大生产年月的时代背景。这幅画,无论在思想内容和艺术技巧上,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刘文西对毛主席的了解,对毛主席的挚爱,从中可见一斑。

  1997年2月25日,刘文西赴北京参加八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期间,当他领受了为第五套100元人民币画毛主席像的任务后,他无比激动,夜不能寐。怀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他精心选照片,专心创作,这一画就是20多天,经过反复修改,方才定稿,并最后通过了中央领导的审定。

  刘文西的领袖情结,可以说是挥之不散的。他画毛泽东,也画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那挂在人民大会堂里的巨幅画图《东方》,4个伟人皆形神俱备,音容犹在。驻足观赏,令人对伟人们的高贵品质、丰功伟绩肃然起敬,并顿生无限热爱、无比怀念之情。邓小平,作为中央第二代领导核心,自然也在他饱蘸爱戴之情的画笔下。组画世纪伟人邓小平《与大海同在》《与祖国同在》《与人民同在》,以及《春天》,更是充分展示了邓小平同志作为“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崇高风范和人格魅力。

  然而,刘文西也曾经有过难以抹去记忆的苦痛和波折。画伟人像,实是出于对他们的崇爱和敬仰。然而,刘文西竟招来了某些人无端挥来的棍棒。江青曾指责说:“刘文西画主席像,是别有用心!”天哪,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戴到刘文西头上去,还不把他给压死?然而,这始料未及的指责,并没有吓倒刘文西,相反,他对这飞来的唾沫只是付之一笑,并像蛛丝一样轻轻抹去。

  “在那里不仅能够捕捉到灵秀阴柔的南方不易捕捉到的雄美形象,而且能够挖掘许多史诗般的创作题材。”刘文西,这位原本土生土长于南方鱼米之乡的青年画家,一旦与那方黄土地结下不解之缘以后,创作便一发而不可收。刘文西成功了,然而,当有人访问他“您认为您一生中最满意的作品是什么”时,他竟答曰:“不好说,因为目前我还在探索。现实主义还没有充分地表现出来,还需要很大努力。”

  我知道,刘文西一直在呕心沥血地创作一部以陕北人为主题的百米长卷。在他看来,黄土地上承载的更是中华民族的文化之根。他曾对我说过:“我多次在黄河岸边写生,听母亲河的涛声吼声,看祖祖辈辈生活在黄河两岸的人们战胜困苦,创造美好未来。黄河塑造了华夏儿女的磅礴气魄,这样的精神,这样的魂魄,给人以力量,给人以希望。”为了尽早完成这幅长卷的创作,他曾几次病倒住院。但身在医院,心却在创作。而只要一出院,哪怕腰背严重受伤,上下楼需要搀扶,只要能手持画笔,他照样可以在画纸前站上几个小时。是啊,他将自己毕生的精力投入到了黄土地上,他用超绝的武艺为万万无名劳动者树立起了一座丰碑。在他看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包容他对高原、对黄土地、对陕北人民的深情厚谊。

  ……

  谁也未曾想到,刘文西大师就这样匆匆地走了!本以为,我还可以与大师在电话中联系几次,至少还可以在“刘文西美术馆”落成典礼上再见他一面,然而,无情的现实终究击碎了我的梦想。睹物思人,面对着几年前他出版的“前言”选用了我的一篇拙作的精美画册,我一次又一次地擦干泪水,我知道,大师并不喜欢眼泪。他说过:“当年遭到不公对待时,我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否则,就难以支撑到现在。”是的,大师的创作经历本身就有穿透生活表象、直抵生活本质的力量,同时具有温暖人性和激励人性的力量。我们纪念大师最好的选择并不是眼泪,而是弘扬大师为民的献身情怀和执着一生的“工匠精神”。

  文西,魂西,您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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