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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水河
2017年10月19日 09:20 上虞新闻网
来源: 上虞日报 作者: 高志林 编辑: 任晓燕

  “上虞县,祝家庄,玉水河边;有一个,祝英台,才貌双全……”这是一段越剧台词,说确切一点,是1953年春,著名越剧演员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主演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戏中的第一句唱词。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是中国古老的口传,千百年来,这个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一直脍炙人口,并被西方人称为“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玉水河真有吗?祝家庄又怎样了?为了解开这个千古之谜,笔者慕名前去绍兴上虞寻访。

  由绍兴到上虞,水路、公路、铁路,路路皆便。而笔者则选择了水路。因为想体味一下鲁迅先生作品里,常常提到的家乡绍兴小桥流水中的乌篷船的滋味。

  拉开船篷,观赏沿岸风光。古运河石板叠成的“纤塘路”上,偶尔走来三五个拉纤的船工,是那样浑厚淳朴;远处的村庄、田野散落在河网中,好像飘浮在如镜的水面上,又是那般安逸宁静……用一句话来说,这一路是小桥流水楚楚有致,荷塘柳岸隐隐见村舍。

  过了晌午时分,小船进入上虞境内,不多时,又从一条河叉拐了进去。这里两岸山壁,多挂瀑带,向前展望,略见白云远树,浮漾在楔形阔处的空中。一种幽静、清新的感觉,自然而然地袭向人来。艄公祝阿三说:这就是玉水河。发源于浙东四明山的玉水河,经由余姚到上虞祝家庄玉水河口汇流入曹娥江,全长四十里,故又称四十里河。

  这段玉水河虽也从山中来,却较平坦宽阔。深处蓝中带黑,浅处清澈如水晶,静水幽山记叙着祝英台女扮男装出门求学的行程,乡亲们不尽的想念。

  “梁山伯祝英台,少尝同学三长载”,不仅是唐代宋张津的见闻,至今一千七百多年了,沿河而立的口碑,犹如昨日才发生的事。

  祝英台,原名祝贞,字信斋,世居太原,晋时随父母南迁会稽。祝老夫子看中了稽山舜水间的这块丰惠古镇旁的宝地,便立志卜居。据云,祝英台11岁时就决意要到钱塘(杭州)求学,她每天都到祠堂拜祭,祈祷祖宗保佑她。祠堂的灵位已不见了,倒有几块残碑还孤幽幽地立在墙壁的侧角。园中荷池的水色在残碑上晃动留白,让人依稀辨认出“吾族肇义莫望重太原……”字样来。看久了,就看出人生如梦的意蕴。呵,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种文化记忆的获得吧。由于这几块残碑的发现,便激活了历史的全盘,激活了我们对于遥远晋代的记忆。记忆不是课本,却是一个地下室的豁口;记忆不是悠悠缅怀,而是一种突然的刺激。由此,我以百般深情抚摸着这几块残碑的时候,尽管剥蚀和粗糙让我的心灵惊悸,但却使我深知,这是在抚摸祝英台生活的一部分,在抚摸古老岁月的一部分。具体说,是在抚摸晋朝典籍的某一章节,也就是说晋朝消失之后晋碑还在。这是几块带着晋的风沐浴过的石碑、晋的雨滴磨过的石碑、晋的阳光晋的月光照射过的石碑、晋的土地护抱过的石碑……我含情脉脉地抚摸它们的时候思想已经跌落在晋朝的某一个早晨或黄昏、某一个祝家的祭日或某一个祝英台点香祈祷的深夜,我体验的是晋朝祝家庄的空前盛况和晋女子向往自由、追求幸福和叛逆礼教的行径。因此,在抚摸这苍凉石碑时便产生出了一种令人苍茫的无奈的过客般流浪的感觉,让我一时无法用语言表达隐隐约约的情绪,只好望着苍凉的石碑沉默着。唉,被岁月抚摸了一千七百多年的祝家祠堂石碑,我抚摸时假若没有点滴的深沉情怀,那位千古的情女会怎样想呢?

  这里关于祝英台的传说甚多。据传,自英台“临冢哀恸,地裂而埋山伯墓”后,这地方的人,凡生下女儿,必抱至梁山伯庙拜一拜,避免再发生祝英台那样的爱情悲剧。然而,乡亲们对英台仍充满着敬意和怀念。就说庄前的玉水河吧,有的说,英台小时候经常到河里洗手洗脸,河水就有玉一样的碧净了,所以叫做玉水河;又说,英台舟赴杭城读书时,不小心将一块传世宝玉掉到了河里,这河水就像玉一样的细滑了……这许多传言,一个目的,就是在这条普通的河流上冠以一个玉字,就是为了怀念一千七百年前为自由恋爱而献身的这位英台姑娘。1989年春,上虞县人民政府将祝家庄所在西湖乡正式改名为“祝家乡”,并登报告示了天下。这又说明上虞的乡亲们至今仍引以为荣呢?

  庄上有位87岁高龄的老翁,叫祝阿根。老人说,相传当年英台被迫远嫁余姚县马家村马氏之子马文才时,是穿着白衣白裙而行的。两岸的乡亲都非常同情她,纷纷赶来踏岸相送。舟过丰惠通明关,遇见第一座青山,她便步出船舱立于船头,见瀑流出两峰间,如悬布崩雪,如风中絮,如群鹤舞,便对着山间的瀑布拜了又拜,乡亲们知道她是一位清白如水的好姑娘,后来大家称此瀑为“清白瀑”。又向东行了28里,见前面清道山上长川悬流,雷滚电闪般的白练直泻河中,其势好比项羽破章邯似的。顿时舟不得进。英台见状上岸,即由一双黄蝶引至梁山伯的新冢。英台“临冢哀恸,地裂而埋壁焉”。唉,被别人规划的人生,注定无法摆脱被强权和强势所支配,那下场注定是悲剧无疑。请千万记住,有一座结束中国情女生命的晋墓,以及墓裂而埋英台姑娘身的种种传说,其间已经很难把文化单独析滤出来了。但后人却会对这位情女子的整体人格有了另外一种看法,而人格也是文化。如果再说得开脱一点,祝英台之死也可以看成是一个文化仪式。这个仪式的出现,充分说明一种文化记忆的被唤醒是何等惊心动魄的事情,但它所显现的文化价值,又是那么的具有宏大感、朦胧感和苍凉感。

  后来,此事言传晋京,丞相谢安封此冢为“义女冢”。如此这般的封赏,粗略看,以为是得到朝廷的认可,是一种荣耀。但细细想一想,便觉出了这种由民间的爱情一经上升到朝廷伦理后,就会变成一种“行政文化”,就会给中华文明的精神素质上带来严重的缺漏。其实还不如让民间的那种口传来得“远施周遍”的好呢?

  因为由于有了民间的这个动人的口传,人们才会相信这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生命的最后巢穴,连同生命沉入黄土。而由此滋生的当然是他(她)们生命之外的传说。这种传说似古典乐曲,溶进了无边无际的早霞落红星,和晋风一起和玉水河的流水一起,铭刻在一千七百多个风和日丽的春季。因此,在吴越大地上,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飘荡着晋朝古风的某个时辰,让你飞扬的思绪永远湮没在“梁祝”的浪漫爱情中。乡亲们便称这段江河为“梁祝江”。现在江畔已筑起了一个颇为幽雅的“梁祝公园”,梁山伯庙和“蝴蝶墓”也得到了修缮。而最为寄情的是1997年,在“公园”一期工程建设中,人们挖到了一座梁山伯真墓,但不是晋墓。即便如此,仍引起了宁绍地区的大轰动……这是因为一个好的故事,必定成为人们的终身贮存之故。由贮存推介出来的虚拟景象,同样也以一种特殊的审美方式阐释了生命哲学、文化哲学——用生命哲学看待祝英台,祝英台也就变成了理念;用文化哲学态度看待祝英台,祝英台便从理念中释放出来重新成为活人。不管生命哲学还是文化哲学,因为祝英台是一个好人,好人的人生就是诗,隔了一千七百多年还在被人惦记着。

  玉水河是清丽明快的,为什么牵系着这样一个凄然哀伤的爱情故事?为此我想到:宁绍人这种想象力的凝象体本身,就是属于一种寓言化,故事的起点和终点都属于寓言。庄子的寓言,一上来就表现出一种仰天俯地的哲学规模,而宁绍古人口口相传、曲折传递的这个故事,则是一种哲学化的文学。正是这种有限通达无限的机能,使之文学和哲学同时获得了思维尊严和审美尊严。由此而产生出来的便是宁绍人的一种自信满满的自傲:祝英台女扮男装求学杭城,是启人智上的创举。虽然在我们泱泱大国里,曾出现过像班昭、蔡文姬、谢道蕴、上官婉儿、李清照等那样的才女,但他们毕竟都是授教于私塾。而祝英台,拜钱塘名师,同男学,使男女同学提前了一千七百多年。读过孔子的人都知晓,孔子设馆授徒,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却找不出一个女的。直到公元1919年的“五四”新文化运动后,北京大学才试着收了9个女旁听生,却是冒了风险的!因此,上虞的祝英台不就是开了我国历史上女子以求知为一要务之先河吗?!因此,故事不但反映了长期封建社会中被剥夺了受教育权利的人类半数中的女子和广大劳动人民的强烈愿望,而且歌颂了以文化知识结构为基础的男女两性间的平等、纯洁之爱。这种开启民智的探索,不就是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大创举吗?!自傲二,故事的悲剧给后人带来了深沉的思索。故事是在十分简洁的情节中发展的,有着一种在“书生友谊”基础上发展成爱情并有着冲击封建礼教的情味,给人以古典美感的向往。自傲三,故事传递的生生不息,在中国民间乃至戏剧表现上无出其右者;男女同窗三载,互相爱慕、尊重、平等,却在思维、才智上也具同一水准,这在封建社会里比上天还难呢。有位上虞的老学者对我说:如果从历史学的刻板标准来衡量梁祝故事,好像缺少太多依据,但从民族精神的高度来衡量,它们反倒比历史学更真实。哦,上虞今人对此所产生的一种自傲感,终于使我忽然明白:文化只有与个体的生命结合它才是活的,那些活在每个人心灵之上的文化才是我们能够感知的。否则,它就是知识,是脱离个人感知的抽象的文化知识,这样的创作是知识传播,而非文学的性灵抒写。

  傍晚,我来到玉水河边寻思。见夕阳惨淡,像是一杯泼洒的女儿红美酒,把整个黄昏前的景物都浸在微微的醉意里。倏忽间,远处林荫道上传来“贤妹妹,我想您……”的越调,那柔绵的调声当即化为一片落霞,粘惹在飞扬的柳絮上,让每一个寻踪者感到玉水河黄昏前奏的温存和甜蜜。踩着静静的有些许落寞的细碎残阳,漫不经心地在河畔宽阔马路上行走,你会不时地看到,一对对一双双男女青年,从竹林深处悠然步出,有的牵衣拉手,有的并肩私语,使夜的玉水河增添了一缕柔情,一份密意。面对这一双双的活“梁祝”,怎么不叫人“悲欢交集”呢!

  这里的姑娘轻盈洒脱,又彬彬有礼。见着外地游客,多以蝴蝶花作为礼物相送,说这是庄上的传统,象征并预祝客人姻缘美满,白头到老。

  夜深了,微风荡起一片绿色的松涛,玉水河细浪拍打,与蝶翅扇舞发出的微波声,仿佛合奏着一支优美动听的“梁祝”交响乐,又如一幕坚贞不屈的爱情歌剧,启迪一种崇高的意念。

  玉水河留下的一切痕迹从广义上说都是文化。文化永远是跟随人的心灵意志的,或者是时空的感觉,或者是一个抽象出来的象征符号。宁绍人所口口相传的这则“梁祝”故事,所要表达的即是心灵文化史,是消失了的晋朝里的一个生命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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