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上虞新闻网  >  休闲频道  >  文学
论“白马湖文学”视角下的陈荣力散文文化美学特色
2017年10月12日 09:20 上虞新闻网
来源: 上虞日报 作者: 陈银燕 编辑: 任晓燕

  研究江浙一带的散文作家和散文作品,往往与“白马湖”文学流派有较大的渊源。以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朱光潜“白马湖四友”为代表的白马湖作家群在文学与艺术创作上为中国现代文学史带来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陈荣力是绍兴籍散文作家,长期生活在上虞白马湖一带,从生活经历到散文艺术特质、创作思想、审美情趣等,都受到影响,并呈现“白马湖”散文流派的风格。

  陈荣力散文从创作到风格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积淀期(1985年文学创作初始至2005年),以《流浪的二胡》散文集为代表作,这一时期的散文,颇具“学院派”风格,《流浪的二胡》《如水的越剧》《平屋月色》等多篇文章入选语文教辅书,选作语文高考、中考试题,为散文学习、文体研究的范本之作。第二阶段是发展期(2005年以后),《私语江南》散文集为代表作之一,同时近几年一些散文作品如中年笔记系列散文尤可作代表作。这一时期作品风格平淡,读之有物、言之有情,对生活和文字充满敬畏,呈现返璞归真之色。总体而言,陈荣力散文情感细腻精致,观点独到精准,地域文化特色鲜明,特别是近年来作品呈现的“质朴真挚、冲淡平和”[1],凸显“白马湖散文”风格特点,文学性、思想性和文化性统一,艺术创造和艺术审美在文学创作中较好融合,具有鲜明的文化美学特色。

  艺术创造和艺术审美作为文学创作的两种基本形态,不仅具有人类审美的普遍性规律,也具有审美的独特性。散文的文化审美独特性聚焦于价值取向与美学向度。以“白马湖散文”为例,朱惠民老先生将之归为三个关键词“求真”“求善”“求美”[2]。属现代性灵散文的“白马湖散文”,美的升腾是其最大的特质。这是当时“白马湖”流派的作家们共同的价值取向和美学向度,也是“白马湖散文”的风骨。陈荣力散文呈现的审美视角、审美价值、审美标准、审美理想等元素是立体而多元的,以“白马湖派”散文作为参照系和比照对象,更显审美情趣和价值认同。

  诗性:生活的艺术

  对生活的真诚追求和基于这种追求的诗意品读是陈荣力散文作品呈现的生活态度和价值观指向。作品里有着浓浓的人情味,真实的乡土气,往事以密集的细节描写呈现,将生活更好地融于生命,以生活的变化来累积生命的厚度,所以电筒、茅台、红酒,各式乐器,各类生活琐事,举凡身边的人、事、物都能入了作家的笔端,生出各种生活意趣和对生命的追求。如《电筒物语》里围绕电筒的那许多故事,体现着时代和生活的变化,既让人觉得好笑,又含着几许酸涩。如《难忘上海北站》,一对母子的看病坎坷,虽“土”得掉渣,但作家写得一丝不苟,一点没有“忘本”之意。同时,他的笔下生活的趣味与讲究也极为突出,如写装修的“痛”和“痒”,述尽痛点,写足痒状,包含着对生活的追求与个性的审美。在他的眼中,“江南葡萄”,不仅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比照,还有对罗敷的桑果、屈子的橘、李白的梅花、杜甫的柳絮、苏轼的青杏、易安的海棠的遐想,有明末清初的回望,还有现实江南的余韵,直到升华为对生命意义的探讨。生活之于他,是现实的、具体的,又是诗意的、艺术的,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与“白马湖散文”作家中弘一大师李叔同等人的内心追求一脉相随。在夏丏尊、丰子恺等作家的笔下,我们认识的弘一大师是一位高洁、坚忍的得道高僧。在《〈子恺漫画〉序》中,夏丏尊写弘一大师对世上一些常人看来不舒服的生活的看法,在他看来“世间竟没有不好的东西,一切都好,小旅馆好,统舱好……咸苦的蔬菜好,跑路好,什么都有味,什么都了不得。”夏丏尊真切感悟到,面对日常琐碎生活有如此境界,才是真解脱,真享乐,真正的生活艺术化[3]。

  生活艺术化之于文学创作、文学审美,是一门深厚的学问。作家和读者眼中都要有生活、有艺术,有“看到什么是什么”的基本判断,也要有“看到什么不是什么”的情感升华。基于文学创作、文学阅读的内心修行,其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生活艺术的具体表现。诗来源于生活,“诗性之美”是艺术追求在生活中的一种渲染,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智性:平凡中的不平凡

  独特的视角是体现陈荣力散文智性之美的一个重要元素。在他的笔下,有源于生活的睿智、文学的精致和真善美的“平凡”与“不平凡”。如写谢晋,从老屋起题,以候鸟为由,以第三人称提笔,寥寥数笔,写尽一身戎马和浓郁的乡情,平常的文字落根于老屋,不平凡在根系、在血脉,在生命的养料和源泉。如写“雪夜闭门读禁书,临水持竿闲垂钓”的书性,“静”“诚”“勤”“活”,动静结合,相得益彰。如写读书,益于生命的张力,敏于生命的活力,身体、心灵、文字三者融会贯通,“读书与钓鱼”“读书与学车”“读书与眼睛”三则短文常读常新,受益无穷。他笔下的白马湖畔,“清如无云蓝天,朴如天涯大地”,最是暮春雨里显春色,心里默默流淌的一抹月色,在“平屋”平淡、平和的映衬下,弥漫扩散于湖边,魂牵梦萦于精神世界。写水乡的河埠,喻其为画幅中的印章,显风格,鉴真伪,亮档次,通社会。写二胡、写洞萧、写口琴,写越剧、写绍剧,艺术与人文融合,写出了姿态,写出了气质,写出了生命游走的沧桑,写出了地域特色的风情,写出了江南戏曲的灵魂,看到了历史、文化、情感交融的五味杂陈,听到了历史回荡、文化交响和情感撞击之声。作品朴实无华、清澈透明,却又回味无穷,这是“白马湖散文”的正宗风格。

  一如夏丏尊散文留给后人的风格。他的散文虽然不多,却一篇有一篇的分量。如《读书与冥想》,谈天说地,纵论古今,充满睿智地提示了“平凡的伟大”的意义。如《马白湖》之冬,紧扣“风”字,去领略白马湖独有的“冬”的味道,不仅以风的“虎吼”声和从门缝窗隙间钻进来的强劲之风渲染“风”的情状,更在“松涛”“霜月”等映衬下,凸显他点灯夜读的“萧瑟诗趣”,展现了平民知识分子的不平凡的精神情怀与艺术空间。

  由平凡的素材,写出不平凡的情感和意境,取决于作家独特的视角,也辅以真诚的情感和深厚的文学功底,以及孜孜不倦的生活态度。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智慧,是陈荣力散文持久散发的生机与活力,是在浮躁的世界中难得觅到的一处僻静,一抹幽思。

  理性:平淡的回归

  大多数散文的理性来自于文学的意境。陈荣力散文还呈现在取材与文字处理。别人弃之不用的材料,加上用心回忆,满怀感情,形成了独特风格。如《老楼如雪》,“他”因工作变动(他人眼中的“落魄”)搬入一幢准文物级的旧楼办公,于是人如此楼,显现了世态炎凉的一面,但“他”平静待之。人物内心的复杂斗争,都体现在平淡的文字中,尴尬、不平、同情、不满……等等都放置于不事渲染的白描,情感淡然,却尽显文字的张力。又如中年笔记系列散文,“肩周炎”“秃发”“眼镜”等琐碎的题材,在陈荣力散文中的形象鲜活而富有生趣。“五十知肩痛的感慨”化为了“少年夫妻老来伴,中年夫妻搀着走”的淡然和默契。“秃发”本是很多中年人心中的痛,这被他戏谑为“草原上不落的太阳”,给人们带来了审美的思考、事物的包容和社会的进步。又如眼镜,当近视、老花同时出现的时候,随身体变化而产生的心灵变化便扑面而来,由眼镜的调教(校)想到生活现实,由镜价联系到市井热词和由此产生的价值追求,由一副“泳镜”带来的“喜”联想到“当做一条鱼”的快乐和飞跃,最终回归到对生活中发现和找到“保持透明、明媚的飞翔”眼镜的反问与期许。文字精练,用词精准,表达到位,散发着对大千世界的浓浓的探究性思考,而整体又给人以平淡、质朴之感。

  由此联想到朱自清。他在1924年3月加入白马湖作家群,以来自北京大学高材生的姿态为这个群体带来了文采、格调与档次的提升,自己也在寻觅精神家园和文化之根的过程中丰富了个人的艺术风格。比较他早期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温州的踪迹》等文章,虽文质较好,却有些着意为文。当他在春晖生活一段时间后,所创作的《春晖一月》《白马湖》等文章呈现的物我交融的艺术意境,既贯穿着一种通达人生的哲学感悟,又给人以无穷的回味与想象,质胜于文,自然天成之美充斥文体。

  散文的平淡,淡而有味,由绚烂归于平淡,将才情蕴于平淡,读之有物,读之有情,读之有品,是文学创作的高层次,为文的高境界,也是文学回归,是文学的大美。回归事物本真的叙述、描写,直达本质的现象分析、事理辩证,是陈荣力散文的本色。

  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超越与通达

  散文的随意、自由、舒展、不拘一格,是一种艺术个性。平凡质朴、动人诗意和至真至情至性,是一种美学向度。从《流浪的二胡》,到《私语江南》,到近期以中年笔记系列散文为代表的创作阶段,陈荣力的散文创作正在更加走向成熟。就像他在《私语江南》后记中所作“为自己而写”,“写自己想写的、自己能写的、自己认知的这块土地,至少在我看来忆是写作的成熟状态或自如境界了。写自己,更大程度上是必然王国的摄录或复制;为自己而写,则多少进入了自由王国的创作和重塑。”江南性灵之地,给散文创作提供了充分的养料,也给充斥着陈荣力本人个性色彩的“江南意象”,提供了更大的施展才华的空间。他的散文创作,渐入佳境,不仅兼具诗性、智性、理性之美,近些年的创作渐显超脱之意,取材更接地气,审美涉猎更为广阔,表意更为通达。

  综观“白马湖散文”创作,作家们或流连于山水清风明月之间,或阐释着艺术化的生活,力求文学、艺术、宗教、生活的完美结合,力求真善美,塑造了“白马湖”文学精神刚柔相济的文化品格和积极的人生态度。“白马湖散文”作为在特定地域、特定时期的产物,虽有其特定指向,但“白马湖”在作家们的心目中不仅仅是一个地域的概念,更是一个意象符号,是现代文人的一种精神指归。[4]所以,才有那么多挥之不去的“白马湖情结”,才有前赴后继的“白马湖文学”出现。

  面对不同的文化,费孝通先生曾说,“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文学创作更需要博采众长、丰富多彩。对陈荣力散文,我们有更高的期待。他的散文从创作环境、素材到创作方法、思维,都带有鲜明的江南韵味和灵性,期望他和他的散文以“白马湖”为积淀,走得更广、更远。

  参考文献:

  [1]孟念珩,“白马湖散文”风格浅析[J].山东行政学院山东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6(4):117-119

  [2]朱惠民,悦读白马湖派散文家[M].宁波出版社,2015:84

  [3]王晓初,论“白马湖文学”现象[J].西南师范大学学报,2005(5):91-97

  [4]傅红英、王嘉良,试论“白马湖文学”的独特存在意义与价值[J].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8(6):31-41

  本文系“鲁迅故乡作家群研究中心”课题“陈荣力散文中的地域文化研究”的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陈银燕(1982-),女,浙江嵊州人,绍兴职业技术学院副研究员,研究方向:散文与文化研究。

中共绍兴市上虞区委宣传部主管 上虞日报社主办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平台支持
上虞日报社、上虞新闻网版权所有 保留所有权利 浙新办〔2009〕13号 浙ICP备09065063号